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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工程兵生涯
 

2015年8月13日  14:40:34   


我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参军入伍的,一晃已近四十年了。正所谓往事如烟,随着时光的流逝,平淡无味的岁月慢慢被淡忘了,唯独那一年的工程兵生涯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,时常勾起我的追思和回忆。

刚入伍时,大概是我还算有点文化(高中毕业),被分配在福建前线某空军机场通信队,先后担任机场塔台、对空台话务员。入伍第二年我被抽调至营部任文书。我所在的空军机场,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苏联专家帮助设计、建造的。外场是一马平川的标准化的军用机场。内场镶在起伏平缓的丘陵之中,是一座花园式的军营。布局合理,环境优美。营房为清一色的二层楼房,军营内大礼堂(会场兼文艺演出、电影放映)、运动场、体育馆、图书馆、食堂、洗澡堂等一应俱全。入伍前三年,虽然军事训练十分紧张,但军营内的环境及生活给人以紧张有序、优雅舒适的感觉。

记得是在入伍的第三年,当时“文化大革命”巳结束,部队刚恢复预备党员制度,我被列为入党积极分子及提干对象。正当我刚参加空八军指挥所通信集训后不久,突然接到营部的通知,说是场部决定派我和另外一个战士及一名干部(据说懂施工技术)到福州军区工程兵二团实习锻炼。营长找我谈话的大意是:这是一次锻炼的机会,要经得起考验,要自觉服从工程兵部队的安排和指挥。至于工程兵部队的情况因涉及到军事秘密,未作具体的介绍。以前只听说工程兵是十分艰苦的,但毕竟没有亲身感受过。至于福州军区工程兵二团搞的是什么工程也一无所知。

通知下达后的第三天,我们一行三人坐火车直奔工程部队所在地——江西省泰和地区。泰和原是吉安地区的革命老区,那是一个群山环抱、层峦叠嶂、交通十分闭塞,经济十分落后的山区。经过一天一夜的行程,我们终于赶到了工程兵团部,经简单介绍后才晓得,整个工程兵二团上千人是在大山里打地下机窝和地下油库,是当时战备的重点工程之一,据说还是我空军史上最大的地下工程。我们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到工程兵连队,眼前的景象几乎令我傻眼了。整个工程兵连队黑压压的一片,全驻扎在施工现场的荒山路坡上,所有的营房全是用毛竹、樟树皮、加油毛毡搭建而成。于其说是房子,还不如说是窝工棚。棚内除了两根木桩上铺二三块木板拼成的所谓床,及几张自制的小木凳外,几乎一无所有。工棚的外面,有一块小平坝,支了一个破旧的篮球架,算是连队唯一的体育设施了。

到连队后的第三天,我被安排在施工班当风钻手。主要任务是用风钻机在山洞内的作业面上按施工要求钻炮眼(一个作业面通常需要钻5060个炮眼,每个炮眼的深度要求达到50厘米以上)。开始我们打的是湿眼,也就是风钻机工作时可以注水作业,灰尘相对小一些,钻头使用期也相对长一些,工程进度当然要快一些。可不久因连续近两个月不下雨,又是夏天的高温季节,施工用的小水库水位急剧下降,当地人民公社终于明确提出施工部队停止水库用水(地方政府的理由是水库蓄水太少会影响农田灌溉,水库里养的鱼也会因水温的升高而死亡)。怎么办?老百姓的利益不能损害,但工程施工也不能影响,团部当即作出决定:施工不能停,改为打干眼,生活用水各连队自己解决。营里负责打一口水井,以供应各连队做饭、做菜的用水,至于生活用水干部战士自己想办法解决。

我所在的连立即行动。连队召开了紧急动员会,提出打干眼后工程进度不能受影响,生活用水自己设法解决。会后,我由几个老战士带路,去山坡下找水源,结果除了干涸的山沟沟,一滴水也没有找到。怎么办,有经验的老战士说,只要在背阴潮湿的山坡下用铁锹挖深坑,第二天准会有积水。我们当然立即动手,而且尽量把坑挖得深一些。第二天早上跑去一看,果然有一些积水,但用刷牙杯一舀水就浑了,且水量也很少,除了刷牙只能浸温毛巾擦把脸,根本不可能洗衣服、洗澡。

在石头上打干眼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。其一,打干炮眼时石灰满天飞,整个作业面弥漫着灰尘,眼睛也睁不开。一个工班下来满身、满脸、满鼻孔的灰尘,戴的白口罩成了黑口罩,好在两只眼睛能眨巴,证明还是个大活人。其二,打干炮眼钨钢钻因高温经常损坏,换钻头势必影响进度。其三,因灰尘太大,作业面空气十分混浊,能见度差,对施工安全带来严重的隐患。一次在我上半夜下班不到一小时,便发生了坍方,当场压死了八人,压伤三人,幸免于难的战士也惶恐不安。

打干眼最麻烦的是,施工下班后满身的污垢没水洗。当时又是盛夏,赣南的夏天本来就闷热,加上又在山坳里,几乎吹不到风,又没有电扇,气温很高,住的工棚又矮又小,且没有隔热功能,整个窝棚式的房子简直象烤热后的笼子,晚上10点钟前你甭想进去睡觉。出于无奈,只要不出工,我和几个同班的战士只好爬到附近的小山坡上乘凉闲聊。看月亮,数星星,打发时间,等到夜深人静时才进屋睡觉。记得有一次施工作业下来,看看一身脏兮兮的样子,也没有水洗澡,根本没法休息,我和同班的几个战士向当地民工打听后,决定翻山越岭,到河里去洗澡。结果是翻过了二座小山,走了足足2个多小时,终于找到了一条水流湍急的赣江支流,我们马上跳入水中,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。正当我们舒展身体准备游泳装时,当地老百姓发现我们后大声疾呼:“解放军同志,这里不能游泳,有旋涡,常淹死人,太危险了”。我和几个同伴向老百姓挥挥手,以示感谢,依依不舍地上岸离去。

当了三个月的风钻手后,我被安排去当爆破工。记得带班的是一名福建籍的老兵,人长得精瘦,但十分机灵。爆破工是两个人一组。我一到,他就教导我当爆破工一定要胆大心细,来不得半点的马虎。在接雷管时一定要掌握好节点,雷管钳用力要适当均匀。在装炸药时一定要轻轻地送入炮眼,不能用力过猛,炸药一定要装到炮眼的底部。在剪导火线时,前后点的导火线要有一定的长短差别,引爆时才能基本同步。点燃导火线时不能慌乱,更不能漏点炮眼,否则会影响爆破质量,甚至造成作业面工程前功尽弃。当了三个月的爆破工,人虽然省力了许多,身上也干净一些,但作业时的紧张程度是不言而喻的。工作中从不敢开一句玩笑。所以与带班的老兵相处了几个月,除记得他的模样外,他的其他情况我是一无所知。

锻炼的最后几个月安排我当电工。主要任务是负责施工现场的电器设备,以及通风、照明用电等。因为我是通信兵出身,电工知识基本上是熟悉的。电工也是两个人一组。带班的是一位江西籍的副班长,性格内向,语言不多,对我挺客气,两人工作配合得也蛮好。一般情况下,每次爆破后,我们两人就要进山洞检查电路,若发现线路被炸断,就要带电操作,接通线路,以确保施工用电及照明。

一次爆破后,我俩一前一后(他在前,我在后)进山洞检查线路。因照明线路被炸断了,山洞里一片漆黑,我们只能靠手电筒亮着检查线路。在快到施工作业面时,一些排渣的民工正等着恢复照明后运渣。我突然听到前面的副班长唉呀叫了一声,几个民工顿时吓得惊叫起来,我赶紧跑过去,用手电筒一照,只见副班长的两只手握着电线,人仰面躺在坑道上,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。我才明白是触电了,二话没说,抓起一根电线就拽,副班长握的电线被拔掉了,一会儿功夫,他慢慢醒了,我马上扶着他到洞口外休息了片刻,人就恢复了正常。大概是怕影响不好,他让我不要在连队说他触电一事,我答应了。此事也就平静地过去了。

一转眼到了冬天,赣南的山区也是天寒地冻,大雪纷飞,寒风凛冽,西北风呼呼地直往工棚窝里钻。最难以置信的是,一到下雪天的晚上,由于我们住的是十分简陋的工房,樟树皮又不密封,一觉醒来,枕头边,床沿上竟堆了薄薄的一层雪。原来雪是从樟树皮的缝隙里钻进来的。由于一天施工的劳累,竟毫无知觉。当时我感到难以置信,而那些工程兵战士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了。工程兵生活的艰辛就可想而知了。

一年的工程兵生活虽然是短暂的。对我来说,于其说是如释重负,倒不如说是感慨万千。它让我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工程兵施工及生活环境的艰苦和恶劣,让我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人生,人生的价值何在?人生就是要敢与自然和环境抗争,敢与命运挑战,这才是生活的意义。也第一次真正感悟了什么是精神支柱,什么是奉献精神。懂得了正是千千万万人的无私奉献才有了我国强大的国防。俗话说得好,甜酸苦辣都是营养。工程兵生活留给我的虽然是一次刻骨铭心的记忆,但也是一笔陪我一生宠辱不惊、淡泊名利的精神财富,值得我好好珍藏。

(作者系区政协秘书长 金国强)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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